当松老三不再卖大烟,我们又该怎样去触摸传统文化的温度?

2020-06-06 10:44:49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瞒了天,在其位这个明哎公,细听我来言啊,此事诶,出在那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松老三呐啊……”

曾经辫儿哥哥清朗的嗓音带着我们回到那年的老北京的,歌声里我们仿佛真的看见北京西郊蓝靛厂火器营村里那个桃叶新绿,柳叶抽芽的春天,看见了村口猥琐又蛮狠的松老三夫妇,看见了娇羞的大莲妹妹,看见了善良的小六哥哥,我们看到的是那个年代里不被祝福,却又纯纯美好的爱情。

可是一年前的6月1日,从云雷公子的石家庄相声专场开始,松老三变了,他的烟馆关门了。

落了平川,没了活口的营生,那个曾经猥琐暴躁又蛮狠的松老三的形象也就跟着模糊起来,突然就对他再没那么恨了,对大莲,他大概也是没有办法吧。落了平川,被人欺负,被逼无奈嫁女儿,女儿却只顾倔强地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不顾了松老三老俩口的死活。

从“卖大烟”到“落平川”,仅三个字,原来的故事便已经换了颜色,转了味道,于是娇羞的大莲妹妹变得不懂事起来,善良的小六哥哥实际成了不负责任的混蛋,清水河一探,再不是诉说两个苦命的鸳鸯,而更像是苦命的松老三正对着河水幽幽诉着苦。

传统文化的承继,这是个大问题,不好做。尤其是那些地方戏曲的承继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自新中国成立,文革破四旧以后,戏曲曲艺的发展更是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文革时代,戏子作为四旧的典型代表,是需要被除之而后快的。那个被游街示众的“程蝶衣”,一定还住在大家心里吧?

文革之后,随着人们物质文化生活的丰富,社会也进入了快节奏的发展阶段,于是那些个固执地坚守着一个亮相、一个手型、一声唱念的传统戏曲变得与时代越发的格格不入,曾今那些个花腔,一字一顿的婉转悠扬,也几乎没人再能,或者再有兴趣领会。

剧团解散,剧种消失,眼看着这将成为这些曾经象征着中国人民传统智慧结晶的曲艺形式们不可避免的共同命运。

承继是保存,更是发展,承继意味着学习和研究,不仅仅是领域内的艺术工作者需要学习和研究,更重要是年轻一代的观众们需要懂得和了解。

时代的变迁似乎已经造成了观众集体审美趣味、审美习惯的变迁,那些信息量更大,参与性更强的新娱乐显然更加受到现代人的青睐。这个时候,将忙忙碌碌的现代人拉回传统戏曲的圈子,可能吗?

传统文化不活,不在于传承没有人去做,而在于缺少方法,一个把传统文化盘活的方法,让文化动起来,它就拥有了自我发展的生命力。

我们的传统曲艺文化领域其实从来不缺专家,很多前辈们都在自己的领域刻苦修炼,几十年兢兢业业炼就一身本事。他们著书立说,精心授徒,只是传承和带动的效果并不理想,显然仅仅“著书立说”和“精心授徒”不是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盘活传统曲艺文化的有效方法。

著书立说,理论知识不可丢;精心授徒,曲艺表演需要后继有人;至关重要的还包括对观众兴趣,与欣赏能力的培养。

直到那个叫张云雷的翩翩公子出现之前,我们的“传承”一直只用前面的两条腿走路,而对这至关重要的第三条腿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只见云雷公子折扇一转,御子一打,腰身一正一亮相,就将这第三条腿的“传承”责任扛上了肩。那些沉睡多年的大戏小曲经过公子的召唤,都活了起来,大街上,小巷里,还有青春无敌的校园,传统曲艺的声音一时竟塞满了现代生活的角落,现出无限活力,带来处处惊喜。

谁说现代人都不再会听传统的戏曲?相反我们跟着公子越听越热爱,越爱越着迷。这是公子的魔力,也是传统曲艺的精美,是传统曲艺文化传承之路上闪现的点点荣光。

不需要太多的繁文缛节,听相声也可以打荧光棒;不需要每一个咬字都那么精准,传统的曲艺也可以有大合唱!云雷公子声名鹊起,各种传统曲艺也纷纷展现出久违的活力与生机。

只是这样的盛景不知道是动了谁家的奶酪,有人开始对公子进行步步紧逼。他们逼着松老三关了烟馆,落了平川;也逼着簪花爱笑柳银环收了性子,没了花环;逼着公子在饱受非议的时候还要挺起胸膛,为了“零失误”而对自小学习的曲艺文化信仰进行背离的“改良”。

都说是什么样的人,就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善良的人从《探清水河》听到的是美丽的爱情,他们因此而对美好的生活满心向往;不善良的人却只能听到历史曾今的不堪,他们挣扎徘徊,就是不肯离开。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百年前的那个蓝靛厂火器营,问问它希望被历史记住的到底是那个苦命的松老三,还是勇敢追爱的大莲妹妹和小六哥?

台上做传承的公子不言,台下被传承的观众无语,大概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这个抹不去的疑问——

如果一切都是为了传承,那当松老三没了职业,当柳银环没了花环,这究竟是对传统文化的传承还是颠覆?